2018/07/17 讓觀眾救國片不是夢!

文/Samasan
 


從拍攝到上映都有意挑戰/挑釁觀眾乃至於台灣影壇,《日曜日式散步者》作為國家電影中心(下簡稱「國影中心」)觀影體驗教育(全名應該是「國片暨紀錄片影像教育扎根計畫之觀影體驗教育」)的前鋒,也算是當之無愧。計畫承辦人陳逸萱表示他們就是要找一些「不一般」的紀錄片,因此,除了《日曜日式散步者》外,也有和國際紀錄片影展(TIDF)合作的《靈山》、《海》等紀錄片。
既然是有意挑戰觀眾,或說刻意以不同的方式呈現這部紀錄片(來自其中一位花了很多心力投入在這部作品的陳允元的說法),那麼在帶領高中生進戲院看這部片顯然也就有天生的難度。
 
國影中心於六月陸續辦了三場的《日曜日式散步者》的觀影體驗,分別請來三位映後主持,搭配導演黃亞歷,方能順利完成這些體驗活動。政治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博士候選人陳允元從文學出發,帶領學生重探那個被遺忘的時光,繼而結合起影片的「敘事」或佈局脈絡,一點一點發掘出這部片在結合各種藝術作品的方式與野心。國家電影中心刊物《國影本事》的主編徐明瀚,則首先在映前先發派學習單,透過六個問題,來引導學生在觀影時可以特別注意的點,包括構圖的方式、檔案素材的整合,或者音畫之間時而同步時而分離的搭配情況等。讓同學在看到影片之前,能先有一些掌握這部片的方向,起碼也算是有一些「偵探」的方向,確保學生們可以有更強的專注力——這麼說是有原因的。
 
在與黃亞歷合作過一些映後和課程的影評人肥內帶的那一場觀影體驗,就有非常典型的情況:學生大概很難撐過前面三十分鐘的複合素材密度,直到影片後半才比較能進入狀況,大概因為影片後半有相對清晰的「劇情」脈絡,他種藝術作品的引用也相對少了,整體訊息量稍微沒那麼強,所以學生比較容易掌握影片節奏;當然,也可能因為睡飽有精神了。肥內在映前僅作簡單提醒,讓學生有一個心理準備即將面對一部會挑戰他們「感官」的作品,並且,還建議放鬆心情去看影片帶來的形式效果。並在映後主持提問,並且就形式部分,進行簡單的分析,這個環節畢竟是黃亞歷不願意親自詮釋的,按他說法「我要說的都已經呈現在影片中了」,他談更多是從拍攝的緣起,以及蒐集資料過程中尋覓的脈絡:因為這部片在前期策劃中,最困難的無疑就是在相關文獻的稀缺下,如何重現當時的創作環境;加上台灣光復後,影片的對象,風車詩社的成員有部分還遭到白色恐怖的迫害,導演在走訪詩人家屬時,有些家屬對於導演在拍這部紀錄片也表示過疑慮,儘管最後還是釋懷了,但當年為了避免受到迫害而銷毀的珍貴文獻也無法追回。在這樣的前提下,《日曜日式散步者》在本身就帶有一定程度的拍攝者想像成分,自然引來或大或小的爭議。
這些脈絡都是在觀影體驗中分享給學生的,在就算無法完全理解的前提下,仍有一些線索可以把握。然而,令導演驚訝的是,一些在觀影過程看起來沉沉睡去的同學,竟然還可以說出片中那個仿賈克梅蒂(Alberto Giacometti)作品《靜止之球》(Suspended Ball)的木雕在片中出現過三次!且在交流過程中,學生確實也提出了不少讓導演意外的問題;哪怕這些問題或許有些離題,但終究還是一次正向的電影討論。
 
儘管三次的觀影體驗都找來不同的主持人,也著重在不同的議題上,但對象都不相同,似乎難以讓三場的體驗形成累積與系統。不過面對這部可以說放在台灣電影史的脈絡來說都是令人手足無措的作品,確實是需要透過更多元的切入點進行引導與解析。而這些觀影體驗其實有其後盾:提出申請的老師必須是參加過國影中心與富邦文教基金會合辦的「電影學校之教師共學」的老師,這些老師們受過完整且有系統的影像閱讀的教育研習,方能確保在離開電影院之後,老師有能力獨自替學生作影片形式的延伸,或帶領學生進行更多與更深入的討論。
 
觀影體驗教育隨後也開始有其他的形式,比如與影展的合作,像今年的台北電影節,便結合了一部講述青少年迷惘、遊蕩的柬埔寨影片《迷夢鑽石島》(Diamond Island)與題材類似的台灣經典影片《青少年哪吒》對照放映(後者是在國影中心放映),再請來馬來西亞導演廖克發就這兩部片的主題,特別是結合起他在家鄉與在台灣所體驗的生活,分享片中那種飄盪的人生滋味,是怎麼透過敘事和影像呈現出來;或是請前國影中心執行長林文淇就《香港製造》和《南國,再見南國》中各自表現出來的那種無政府生活寫照,在不同的創作語境下,能夠切入影片的角度。上述兩次的體驗場,都頗有微型影展的概念,也讓觀影體驗教育有了不同的樣貌,相信未來在與不同單位或展演合作之下,也許仍有更多新的火花。但最重要的是:現在的青少年無疑幸福多了,不但有更多的觀影選擇,還有專人陪看電影、進行導讀與交流。要想透過觀眾對品質的要求進而提升電影的水平也許已經不是迷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