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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24 不藏私,讓產業一起好:專訪「工作人的影視工坊」

文/馬克

「工作人的影視工坊」從2017年三月開始舉辦系列影視講座,發起人剪輯師高鳴晟與製片洪羽潔,邀請眾多業界講師前來分享自身經驗及方法,希望讓台灣電影產業不再封閉,讓更多人才彼此交流。
 
影視工坊許多講座在高鳴晟的剪輯工作室舉辦,原本設計玩桌遊的房間,牆壁貼著星際大戰與哥吉拉的海報,壁櫃擺滿了桌上遊戲與漫畫。七點鐘的剪輯課程,學員們六點鐘就陸陸續續帶著便當走進教室,討論到晚上十一點還未離開。


 
做社團還有工坊都是希望告訴大家電影是可以學的。


2015年高鳴晟創立了臉書社團「工作人的電影研究」。社員人數在兩年中穩定成長,凝聚了超過三千五百名社員。今年三月,高鳴晟與洪羽潔兩人開始舉辦「工作人的影視工坊」,至今一共十九堂系列講座,內容涵蓋製片、剪輯、特效化妝、燈光、調光、配樂、攝影、導演、編劇,未來還有不同職位的講座,細心的照顧到影視製作的每個環節。
 
「一開始經營社團只是希望鼓勵學習電影的風氣。那時候剛做完《紅衣小女孩》,片子很成功,叫好又叫座,但是覺得懵懵懂懂。」高鳴晟分享自身的學習經驗,「台灣商業電影成功的例子很少,產業裡很少有人能夠將商業電影的製作理論化。這次或許是靠著過往當觀眾、當影癡的經驗,成功複製了外國的類型電影,但是下一次呢?所以我自己開始著手很多電影研究計畫,之後就在社團裡面分享一些研究心得、學習方法,像是剪輯的逐格研究。後來有些網友也在社團裡自發、自學做研究,這些研究心得檔案都有收進社團裡。任何人都看得到。」高鳴晟認為,不藏私,分享給所有人,才可以讓整個產業都變好。產業強盛起來,個人,包括自己,才能跟著變好。
 
「我們有一個目標,其實很簡單,就是跟大家講電影是可以學習的。」高鳴晟解釋,電影是一個產品,有製程、有方法,不只是靠天分跟感覺。只要肯努力,每個人都可以學習電影製作。 
 
史蒂芬·史匹柏可以來教課,但是喬治·盧卡斯不行。


「因為史蒂芬·史匹柏還在做,盧卡斯卻已經退休了,我很重視我們的講師還在工作這件事情。」當聊起夢幻講師名單,高鳴晟強調「工作人的影視工坊」的講師必須是工作中的人,這樣才能教給學生最實用的方法。正在業界工作中的老師心態不一樣,整個產業流行過很快,只有他們知道最新的流行,甚至還沒上映的電影是如何製作。

「工作人的影視工坊」是以講師為中心,規劃課程時會詢問講師想要什麼? 希望鎖定什麼樣的學員? 要怎麼透過這個平台來合作? 目的是為了讓講師覺得花這個時間來教課是值得的,甚至了解到來上課對他們的工作有所助益。像是後期流程環環相扣,若是不了解彼此的工作內容,很容易白費功夫,所以有老師希望學員能夠都是後期人員,將來老師在和這些人合作時也能更順暢。
 
高鳴晟提到現階段,講師都是利用假日來上課,但假日卻是陪家人、小孩或伴侶的時間。因此希望讓這些職人講師來上課,也能產生平時電影工作時那種成就感與滿足感,唯有如此,才會有更多的電影工作人員願意參與教學。「電影教育最缺的就是講師。最重要的是要找到能滿足學生需求的講師,以及滿足講師需求的課程。」
 
講座也希望可以讓產業中各個職位的人互相了解,尊重彼此的想法與作法。洪羽潔認為,「如果大家一直無法互相了解,最後只會在『靠北影視』上抱怨,並無法實質幫助什麼。當你愈了解每個人的角色在做什麼,更能夠體貼的共同想到解決方案,為了片子好,進一步為了整個產業好。」
 
「從二十歲到四十五歲之間,儘管有些專業人士已經有二十五年資歷,依舊被稱作新銳。我們想要打破,藉由講師來講座上分享,我們希望讓更多人看見中、青世代的電影工作者。」高鳴晟說,「後來有位後期製片的學員來上課,他說他會參考影視工坊的講師名單,來向電影監製提報合適的工作人員人選。這個時候我才發現,事情或許已經往我們想像中的方向進行了。」
 
上課不是為了尋找正確的答案,
而是在討論的過程中認識電影運行的結構。


「外面很多課程招生都是針對在學學生,或是這個行業以外的人,但是我們希望我們的學生都是從事影視工作的人,這是跟別人比較不一樣的地方。」高鳴晟強調,「我們所規劃的課程,都是為了行業裡想要進修的工作人員所設計的,讓技術與知識能夠在課堂上分享與傳承,希望提升所有人的能力,進而讓整個影視產業升級。」
 
以配樂為例,台灣很多單位習慣直接向配樂師買斷配樂版權,但是像配樂講座的講師因為長期跟國外音樂家合作,在他的經驗中,國外不一定要賣斷還是可以創造雙贏,作品使用後,配樂師依然能夠保有自己對於作品的其他使用權。講師把這些理念講出來,漸漸很多人都會了解,其他做配樂相關的人知道這些概念之後,他們會進而去影響整個產業。

高鳴晟也分享自己的上課方式。他的課程著重在學生的研究報告呈現,講座將學生分成兩組,並努力激發學生之間的討論。「我覺得學習電影不需要去追求標準答案,更重要的是在辯論的過程中,更加了解剪輯的理論與方法。我會負責引導學生進行討論,最後再整理學生的結論,發佈在『工作人的電影研究』臉書社團。」雖然很多人一開始來上課都不講話,但是漸漸大家就會開始很密集的討論。因為剪輯師工作是需要溝通的,所以透過在這邊上課,好像又有額外的收穫,溝通能力變好了,也可以幫助到他們的工作。
 
「我們有很資深的剪輯師來上課,也有剛畢業、剛開始做的剪輯助理,大家一起在小小的空間裡討論。下班或假日來到這邊,你會覺得每個人的眼神都很像回到高中時期,很開心。」高鳴晟說,「我發現很多學員上完課,又重新對工作拾起了興趣,這讓我覺得很有成就感。剪輯師都很厭世、薪水很低、工時很長,在工作上也時常被打壓。激發他們對工作的熱情,我覺得蠻好的。」
 
洪羽潔補充,「學員們上完課之後會找彼此去拍片,私底下都會有一些交流。有些學員後來也會再約出去自己做研究,這些都讓我覺得很棒。」
 
過勞工作、薪水沒有保障。
希望有一、兩個垂直整合的電影公司出現。這樣才會茁壯。


問起作為一名電影從業人員,怎麼看待現在台灣的影視產業,高鳴晟直率地表示,「我現在覺得很絕望。我們需要新的方法。我們這個世代很強,有很多很優秀的工作人員,可是幾年後大家還是載浮載沉。好多人很拚、很肯做,卻被糟蹋掉,離開這個產業。能夠走的都走了,我覺得很可惜。」
 
洪羽潔也分享自身的工作經驗。「我也希望大家不要這麼過勞工作。像是去年合作的韓國團隊會告訴我們在韓國拍攝期平均是三、四天休息一天。台灣是六、七天休息一天,可是休假一天往往還是需要結帳、驗景或移動日等其他工作事項。有些劇組會拍攝到24小時,這是不正常的狀態,但是對現在的環境來說卻是正常。若各組都有OT制或是降低工時長的問題,讓大家可以兼顧工作和生活,或許也會降低這產業工作人員的流動率,共同為這產業努力。」(OT制:延長工時的加班行為,都必需額外計算加班費的薪資。­)
 
高鳴晟繼續說,「後期的費用其實都偏低。劇本很重要,但是編劇的薪水非常低,是整個行業所有人員裡面最低的。這要怎麼改變?我們只能分享我們的想法。所以我們找老師也希望可以找理念相同的,如果老師上課多講一句:千萬不要過勞工作,就可以影響到學員,這不是什麼遠大的想法,就是為了我們自己。當初在準備這個講座,我想說我不能影響我的前輩,也很難去影響我的同輩,所以我只能去影響我的下一輩。一直做下去,看看10年後會變成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