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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6/23 每個世代都該培養出自己的人才:專訪電影配樂師柯智豪



每個世代都該培養出自己的人才:專訪電影配樂師柯智豪

採訪、撰文/謝以萱
 
「每個世代必須培養出屬於他那個世代的人,如果沒有,那就掉了一個環節。就只能再往下一個世代找了。」——柯智豪
 
柯智豪,台灣當代少見的全方位音樂創作者,曾獲得金鐘獎最佳音效配樂、金曲獎最佳客語專輯的肯定,並擔任多部劇情片與紀錄片的配樂,近幾年也嘗試跨足傳統戲曲與劇場配樂。作曲之餘,也創作音樂裝置,透過聲音科技探討人類情感與群體行為。而最近正在籌備田馥甄的演唱會。
 
綜觀柯智豪的作品,會驚訝地發現他涉略廣泛、合作對象多元,舉凡聲音裝置、劇場、電視劇和電影配樂,風格包含古典、現代、電子、傳統戲曲、低限音樂,難以輕易地以單一類型歸類,電影配樂絕對只是他創作的一部分。但談及這創作路徑的形成,柯智豪認為別人看他是「跨領域」,但這些其實都在他工作的範圍內,「比方說做聲音裝置跟電路,這其實在做音樂的過程中就會碰到,電腦壞掉、電路燒掉,就要想辦法去學,多多少少會從工作上累積。後來,就會有自己的想法,做自己的東西。」
 
「我其實滿早進音樂圈,零零散散什麼都做,像是秀場、廣告等,朋友會互相介紹案子。最早幫王宏恩做楊雅喆導演的《違章天堂》,後來也參與了《雙瞳》的預告片與《練習曲》的配樂。」就這樣一點一滴累績創作的經驗。同時他也製作公視「人生劇展」、大愛電視劇的配樂。而第一部全權負責的電影配樂作品是《九降風》。
 
柯智豪除了製作劇情片配樂以外,也為紀錄片做音樂,導演楊力州和賀照緹都是他合作多年的紀錄片工作者,而兩位導演對聲音的風格喜好,正好分處於光譜的兩端——「楊力州是該下催淚彈就要下催淚彈,該感情濃郁就要濃郁,以劇情片邏輯做紀錄片配樂。而與照緹合作《我愛高跟鞋》的配樂,則像菲力普葛拉斯那種數學式旋律;她大概是我所有合作過的導演中,對配樂的要求是最底限的,會希望音樂對影像的影響降到最低。」談到手邊正在製作的音樂,柯智豪眼睛一亮地說:「像我現在幫照緹做的音樂,是我創作以來最底限的作品,她跟我說這配樂不希望出現任何樂器,也不要電子音,什麼都不要,就只要現場音,用現場能取得的聲音去做處理,用這些聲音元素做變化。」
 
作為一位以作曲為主的創作者,柯智豪與另外三位助理一起工作。「我的工作習性跟一般業界很不同,有些流程只適合我自己的工作團隊。」柯智豪談及過往合作過的案子,有的人習慣以音樂風格來切分工作,誰擅長哪一部分就全程負責,從編曲、分軌、輸出檔案都要獨力完成,然而這樣的經驗提供了柯智豪極佳的實戰經驗。「可是在我的工作室裡就不是這樣做,我習慣所有的配樂寫曲都自己完成,然後後續的執行與細節再由助理們來做,比方說混音、輸出檔案、分軌,我會很明確地下指示哪邊要如何做,助理們負責將技術的部分執行完。」
 
對自己經手過的作品有著高度要求,這樣的完美主義加上行動派的性格,讓也嘗試傳統戲曲配樂的柯智豪,報名了大稻埕社區大學每週一次的歌仔戲班,學習編腔、寫劇本、自己唱並上台搬演。「其實來找我做音樂的通常不是想做傳統樂曲,但因為接這些案子,勢必要跟傳統樂師一起工作,雖然我待過『好客樂團』有一點傳統樂器像嗩吶、二胡的底子,但跟正典的傳統樂師工作又和跟團員工作很不同,我講的話不能跟樂師們差太遠,所以想說要去上個課,瞭解一下。」
 
參加歌仔戲班的課程讓柯智豪深刻感受到傳統藝術的渺茫前景,但不只是傳統藝術面臨傳承的危機,他提到目前媒體、藝術創作產業也面臨世代交替的斷層,追根究底,其實源自於台灣藝術教育的匱乏,特別是複合型的藝術,例如戲劇、電影這類需要許多人分工合力完成的創作,其教育往往很難被體現,它們涵括了眾多藝術類型,影像、聲音、表演、文學等,這樣的複合型創作,在台灣時常難與世俗面連結,大眾對這些行業的基礎認識不足,會覺得工作不穩定、賺不了錢;即使產業的發展大家也有目共睹,但是多數人對創作的圖像是很模糊的。「有一段時間我家裡的人根本不知道我做音樂在是做什麼,我也很難用簡單的話來解釋,鄰居會問,我媽也答不出來,她就會說:『啊他在做乩童啦』,因為我以前頭髮很長,總是綁一個髻。到後來拿了金曲獎,家人們才慢慢知道。」
 
除了從事音樂創作,柯智豪也參與音樂教育。2015 年,他受財團法人國家電影中心之邀,在「影像教育扎根計畫」的高中營隊擔任電影配樂講師,「年輕世代對銀幕和電子產品的感官是天生的,但他們不見得會樂器,樂器相對來說是種老的技藝,尤其在當代,許多做音樂的人只要用滑鼠、平板就好,時代就是這樣演變,『樂器』的定義被擴大了,電腦也是一種。所以我帶高中營時,會把樂器降到最低,或是沒有,我讓學生們去採樣聲音,然後拍支 10 秒的短片,以影音的方式呈現。」高中生們處理影音的能力超乎柯智豪的預期,「但讓我最意外的,是他們對劇情與鏡頭的處理有天生的習慣,習慣有個敘事主軸。這可能跟他們看好萊塢電影長大有關。」
 
從小在大稻埕長大的柯智豪,時常在廟口觀賞露天電影,「我一個暑假可以看一百多部片,因為就在我家門口,坐在家裡面就可以看到了。什麼怪片都有,東南亞片、印度片、台灣老電影、周星馳,就亂播一通,想播什麼就播什麼。這大概是我的電影啟蒙吧。」而這樣的觀影經驗一路延伸至現在,多讀多看是柯智豪創作時的不二法門,讀本讀劇讀書很重要,就連休閒時打的電動遊戲配樂,也被他當作深入研讀的對象。
 
「這個世代過了就是這個世代的事情,每個世代必須培養出屬於該世代的人,如果沒有,那就掉了一個環節。就只能再往下一個世代找了。所以要把每一個環節顧好,整個環境才會好,不然大家就會一起沒飯吃。」加入「影像教育扎根計畫」之餘,柯智豪最近與友人開設了 DJ 進修班,打算號召年輕的音樂創作者一起突破創作關卡,教一些樂理上的「硬東西」。「雖然這聽起來是個老話,但我真的覺得年輕人是希望,每個環節要能夠接起來,才能夠長大。」